《人間師格》:悲慘世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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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都需要一些東西,使我們暫時脫離錯綜複雜的現實,去想想我們如何找到一個出口,一個能夠擺脫無盡痛苦的出口。

《人間師格》是一部極為精彩的電影,絕對值得一看再看、反覆觀賞,小品的電影卻包含巨大的震撼,它優秀的程度難以形容。故事以一名代課老師亨利新進任職為中心,從校園發生的大小事情逐步拓展成每一個人面臨的困境。這部電影很憂鬱,很無力,看完之後可能需要一些時間釋懷這份心情,但同時也學習到更多不曾知曉的道理,以及對待人生的不同態度,無論積極或消極也好,這段沉默的時間可以用來仔細思考電影傳達的意念,絕對大有收穫。

「這裡大多數的老師都一度認為,自己能夠改變什麼,我明白那種感覺有多重要,能有個人來導引你、幫助你理解這個複雜的世界。孩子是很難成熟面對的。」我想「老師」這個行業的初衷不就是授業、解惑?傳授知識與專業固然重要,但引領迷失的人,為他們解開疑惑,突破心靈上的枷鎖,這才是教育的真正意義。亨利雖然只是一位輾轉許多學校的代課老師,自己也說「沒什麼教課的責任,只要維持好班上的秩序就好」,但他傳達許多的想法和道理,卻可能是老師中最盡責的少數了。「思想矛盾(Doublethink)」這是片中我很喜歡的一個課題,如果人知道其中的謬誤,卻還刻意相信謊言,那代表已經迷失了,就像有些人想變漂亮才能快樂,需要整容才能漂亮,我們現在的社會都被這種扭曲的價值觀蒙蔽,所以變漂亮了,就真的會快樂?

安卓亞布洛迪飾演的亨利,在人格上充滿強烈的對比和矛盾,時而冷淡,時而憤怒,即使自己習慣學生的謾罵、看透社會的亂象,但始終徘徊在自己與親人的回憶裡,「當你意識到自己沒有歸屬、安全感,那就別尋求歸屬」,然而亨利似乎因為一直被童年回憶所擾,所以從艾莉卡(莎曼蓋兒飾演)的身上找到慰藉,將母親的呵護還有愛,不自主的轉移給她,對亨利來說也許就是一種超脫的方式,或者彌補的心態(母親去世得早,無法繼續相處和孝順)。安卓亞布洛迪的表現相當動人,他的眉毛和眼睛更為他原本精湛的演技大幅加分,尤其是眼神,看似飄蕩不定卻比誰都了解痛苦,把憂鬱、無奈、悲傷的神情發揮得淋漓盡致,感染力百分之百。

每個人都想找出一個解脫的方法,但千萬不能誤入歧途,女學生米蘭達(貝蒂凱飾演)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。外表遭受別人的恥笑,個性害羞又封閉,熱愛拍攝和美術的她也不被家人鼓勵,甚至換來無情的批評,她的自卑感沉重的使她喘不過氣,只能把情緒和壓力投注在作品,試圖從中找尋生命的意義。從她的觀察裡發覺,亨利時常浮現憂鬱的表情,她了解老師的內心一定也曾受傷過,相信老師能夠體會她的心情;但是亨利對於米蘭達只有普通師生的情感,她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亨利不知所措而婉拒,引起米蘭達情緒崩潰。在所有的壓力壟罩之下,為了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,因此選擇最偏激的手法表現自己,「自殺是脫離苦海最永恆的方式」,錯了,自殺才是最靠近苦海的方法,既不永恆,也很愚蠢,「我們有如此重大的責任去引導一個孩子,別讓他們最後支離破碎,悄然逝去」這句自白讓我感觸極深,哽咽顫抖的語調和忍住淚水的眼眶,亨利道盡難過與不捨。

有一場戲我覺得格外特別,就是亨利最後一次趕去醫院探望爺爺,透過他和爺爺之間的對話,可以隱約發現一些童年記憶的端倪。這場戲裡面,當爺爺提到亨利的母親說:「派翠莎,親愛的。你已經原諒我了,對吧?」亨利卻改變聲調,似乎以母親的口吻跟爺爺繼續對話,一方面爺爺在尋求派翠莎的原諒,另一方面也在尋求亨利的諒解,他知道即使再怎麼不能原諒,在這一刻他選擇以一種平合無傷的語氣(或善意的謊言)來安撫爺爺,讓他可以走得安心。

雖然這是一個很憂鬱的故事,但在消極的同時也傳達正面積極的觀念。每個人都希望事情能有所改變,但我們有各自的困難要克服,大家都一樣,在失序的生活裡不斷承受痛苦、很多狗屁倒灶的鳥事、令人感到沮喪的話語、面臨各種挫折或失敗,讓別人和自己都失望;但唯有不斷經歷困境,從失敗中找到缺失而且銘記在心,累積面對問題的勇氣,當它再來的時候,我們或許感到害怕,不過最終都能解決,套一句《車手》的重點台詞:「車子壞了還可以再修,但人一走就什麼都沒了。」

最後分享兩首歌曲,是我看完電影後隨即聯想到的音樂,皆來自林宥嘉的作品。

〈感同身受〉

〈想自由〉


一些還想說的事情 (9/14 更新)

在寫心得的過程中,剛開始寫了幾句話又重新寫過,甚至一度寫不下去,來來回回加上最後的完稿,最少也有五、六遍,所以當時心情很差、很悶,一整個進入頹喪的狀態。電影給我衝擊很強大,但是我無法條理、清楚的描述這種衝擊和看完的心得。

我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許多蠢事、面臨到的挫折,那些曾經讓我感覺很挫敗、很沒有勇氣的回憶,即使到了現在,還會為自己不成熟的觀念和想法,而感到內疚。後來最接近完稿的那一次,我開始在想,自己也許受到它本身憂鬱的氣息,所以讓我在這個難得的機會下重新反省自己,說「又更了解深層的自己」好像顯得假掰,但我確實從這部電影的某些觀念和思維,學習到從前不曾思考過的角度。

心得裡面我引用亨利的一句自白:「當你意識到自己沒有歸屬、安全感,那就別尋求歸屬。」其實這句話我只截取後段,前段還有幾句話我覺得同樣精彩,不過因為心得的該段並不需要前段字句,所以心得就沒有全部引用,而完整的自白我還清楚記得:

“我們都有困難,都有自己的麻煩要處理;夜晚我們一個人靜靜承受,白天又帶著心事去工作。我覺得這種無助的狀態就像自己在海上,無依無靠地漂流,沒有歸屬、沒有安全感,當你意識到自己是這樣,就別去尋求歸屬。”

我們不都是這樣嗎?一天接著一天過去,疲憊和壓力不斷累積,夜晚睡前一直苦惱著煩事,東想西想,翻來覆去,怎樣都睡不著;到了隔天早上,脖子僵硬在痛,眼睛睜不太開,感覺沒有睡飽,刷牙照鏡子的時候突然想起昨晚的煩惱,只能很無奈的去上課、上班。又要面對一堆課業、毫無進度的案子、機掰又自私的主管、心機超重的同事……有太多可以幹譙的人事物,最多的是自己的情緒。在這個變數太多的環境裡,大部分的我們其實都很容易被牽動,我有時也搞得自己手足無措。

電影裡面亨利提出一種方式,可以用來抵抗大腦不被愚昧的價值觀控制,幫助自己建立一套「信念系統」--學習閱讀,養成閱讀的習慣,激化我們的視野與想像力,維護我們的思維。然而這個方法是否奏效,因人而異,不過對我來說的確是一個充滿趣味也具有意義的途徑,《人間師格》就像一本書,而我「閱讀」了這部電影,從中學習到不同的觀念與道理,也許瞬間改變、也許潛移默化我的「信念系統」;同時也發現自己的情緒管理、寫作能力還有更多的進步空間。

我認為林宥嘉受到歡迎的原因,絕對是他帶點失意、慵懶的唱腔還有音樂風格,他的作品常常圍繞著「人」和「生活」,會輕輕勾起我們的內心深處,那些似曾相似、難以言喻的酸甜苦辣,所以看完電影之後就想起他的歌曲。分享的第一首「感同身受」是林夕老師作詞,陶山老師作曲,內容很簡單,意境卻很深遠,每一句都是精華,「那些笑容,都是為了什麼;那些折磨,是怎麼樣解脫;有人快樂,我們都會快樂;有人寂寞,誰還敢說寂寞」最後四段可以說是整首歌曲的最佳總結。第二首「想自由」是姚若龍老師作詞,鄭楠老師作曲,其中我最喜歡「單純很難,包袱很多,已經很勇敢,還是難過」這段歌詞。有時就真的用盡心力想要完成事情、解決困難嘛,但是最終……唉,只剩疲憊又難過的心情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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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《人間師格》:悲慘世界」的一則回應

  1. 真喜歡你的想法跟文筆 很對味
    meredith最最最後 把所有白色笑臉蛋糕給大家 黑色蛋糕給自己 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段
    印象深刻的還有亞裔女老師崩潰.女校長被擊倒等等

    你有看過8.31我在奧斯陸嗎?
    跟你分享一句台詞
    “即使最悲傷的時刻仍有它的美,生活就是如此的複雜難解。"

    • 謝謝你啦~很開心你喜歡這部也對這部很有感觸
      其實我怕這篇會讓人看不懂,文章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我 🙂
      我印象很深的是男主角被女老師誤會,非常抓狂的說自己不是變態
      一直快閃他小時候、母親、爺爺的畫面,暗示性非常強烈的一段
      印象最深的是每一段男主角的自白,我超有感觸!!
      《8.31我在奧斯陸》這部我還沒看過,有空找來看看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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