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化第四回:弱智機密

前往總統府的路上,車內瀰漫一股不尋常的肅靜,坐在畢博士兩旁的月飛和五毛,即使平時那麼多話,也被這詭異的氣氛搞得連屁都放不出來,只能偶爾眼神交會幾下。

這樣令人窒息的感覺,似乎是從畢博士的身上散發出來的。年紀大約五十的畢博士,外型其實和一般的大學教授沒有什麼兩樣,並沒有突出的外表或是打扮,沒花點工夫去將他的外表牢記的話,恐怕下一秒鐘就會遺忘。

不過這也是弔詭的地方了。如此普通的人竟然散發出極度莊重的氣質,如果走在路上遇見他,可能還會不自覺地對他大喊:「教授好!」也許這跟他的成就有關,畢竟,被人稱為「神之組合」的其中一人就坐在身邊。

當車隊緩緩駛入總統府的停車場時,已經是三十分鐘之後的事情了。所有的祕勤組幹員下了車將畢博士圍繞在中間,護送至會議室門口。總統府負責接待的人員見到畢博士的到來,立刻前去招呼並將所有的祕勤組幹員阻擋在外,所有的人看著畢博士與接待人員進入會議室。最靠近門口的月飛和五毛隨之喘了一口氣,互視而笑。

「畢博士,總統已經等待許久了。」

會議室裡,畢博士是最後入席的,其餘的人物由左至右分別是總統、國防部長、總統府科學顧問以及會議紀錄員。雖然畢博士並未遲到,但是可以感受得出,這即將要討論的事情相當嚴重,以致在座的國家高層迫不及待地想要開會。

「畢博士,我們直接切入重點,解藥你研發出來了沒?」國防部長點出主題。

「部長,解藥尚在研發階段。」畢博士簡單地回答。

「研發階段!?都過了兩個月還在研發階段?畢博士你可知道如果再不快點把握時間將解藥製造出來,我們再也無法掩飾兩個月前所造成的錯誤!」國防部長氣憤又著急。

「是啊。我們目前也只能對外封鎖媒體的消息,禁止他們進入我們的軍事重地,結果前幾天的報紙還是有媒體公布『猴群竄逃』的消息,這讓我們不禁擔心還能夠掩飾多久?」總統面有難色地說道。

「總統、部長大人,關於病毒 TH – 002 的解藥製作並非易事,這中間碰到許多難解的問題,光是釐清就需要花費許多時間與金錢……」畢博士正解釋到一半,國防部長突然插話:「等等畢博士,說到病毒,最近我們的科學團隊發現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果,還需要你好好解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!」

「你們的科學團隊發現了什麼?」畢博士皺起眉頭。

此時,國防部長對著身旁科學團隊顧問使個眼色,顧問拉緊領帶,輕咳幾聲,隨後從公事包拿出一些資料,站起來對著畢博士說道:

「畢博士,根據我們這兩個月對於病毒的研究,發現 TH – 002 是個極度原始的病毒, 並沒有之前你在會議中提到的『病毒突變』的跡象,也就是說它並沒有發生異變。」顧問又清了一下喉嚨,接著說道:「所以,我們懷疑這個病毒的產生不是意外,而是人為所造成的,關於這點你是否要解釋了?」

畢博士聽完顧問提出的問題後,將眼鏡脫了下來,捏捏眉間,似乎非常苦惱的模樣,隨後又將眼鏡戴上,緩緩道:「原本……我很不想說出事情真相,因為真相若是曝光了,將會對已逝的王博士造成名聲上極大的汙點!」

「畢博士……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」總統問。

「是的……很抱歉之前在會議中我撒了謊!但請原諒我是為了讓王博士不帶臭名死去才編造的,畢竟……畢竟過去我和他曾是合作無間的好伙伴啊。」畢博士說完,低頭看著桌面,十幾秒後又開口:「沒錯……這個病毒是人為製作出來的……而製作病毒的人……就是王博士!」

兩年前,國防部投入大量資金,委託並且支持畢博士與王博士製作一枚戰略用的生化武器炸彈,希望該炸彈能夠讓方圓一公里內的人類在短時間降低智能、喪失作戰能力,甚至是行為能力,以便軍隊進攻據點時,不費一兵一卒。

直到兩個月前,病毒 TH – 001 的實驗結果,確實可以百分之百地將實驗對象的智商大幅降低,效果維持一個鐘頭,隨後即回復正常,名為「弱智」的生化炸彈進而成功生產。政府內部立即想要測試武器的威力,於是選定了一座在深山裡與世隔絕的小村落,在不告知的情形下進行無道德試爆。

投下炸彈後,受到病毒感染的村民果然跟實驗結果一樣,產生智能下降的病理現象,但是沒有料想到時間過了一小時,村民竟然無法回復正常,智商的數值持續下降,他們的身體外表更是產生變化!村民們一個個變成猴子了!整個村落彷彿成了花果山!而去現場勘查的王博士更是迷離死亡!

事後得知消息的政府,立刻派軍隊封鎖現場,並且急洽畢博士,詢問為何造成這麼嚴重的結果。當時畢博士立刻蒐集資料並在短時間之內分析,得到的結果是「病毒突變」,此乃非計算內之意外。但政府即使將一切責任怪罪給研發「弱智彈」的畢博士也於事無補,畢竟這還是政府的機密計畫,實驗計畫內容也是政府所擬定,也不知這個突變的病毒未來是否會持續突變並擴散出去?因此為了遮掩這項世紀醜聞,政府只能再度播出大量經費給予畢博士請求他全力研究解藥。

然而,兩個月後的今天,這科學團隊顧問的新發現又讓畢博士說出了整件事情背後的真相──病毒竟是王博士所製作的!

畢博士敘述:當炸彈即將啟動的那刻起,王博士向畢博士透露了他在其中改變成分的消息,王博士的野心與貪婪,在科學界眾所皆知。他認為政府提供的研發經費實在非常稀少,於是他背地裡偷偷研發比病毒 TH – 001 更為猛烈的「TH – 002」,想藉此病毒製造大恐慌,並向政府申請更大量的研發解藥經費。

「王倚天!我沒想到你貪心到這樣的程度!你知道這樣做有可能會鬧出人命嗎?」畢博士非常憤怒地指責王博士。

「哼!誰叫政府每次都給這麼少?不靠這次發財還要等到何時?」王博士一副義正詞嚴的語氣說道。

「但是你有想過如果被政府查出來這一切是你搞的鬼,你可是會被判死刑的!」

「我隨便捏造個理由說是病毒變種,有哪個生化學家敢出面反駁我說詞?就連政府的科學顧問團,裡頭還不少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學生,他們還常常回來向我請教呢!呿,不是我在臭屁,但我真的是最頂尖的!」王博士翹著二郎腿,並接著說道:「老畢,你就是這麼軟弱,所以永遠不可能超越我,你還得靠我才能夠跟我共享『神之組合』這個名號!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「怎樣?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賺這筆?」王博士奸笑地問。

「這實在是太違背道德良心了!我死都不會答應的!」畢博士發出毒誓拒絕著。

「廢物!到時候可別羨慕我擁有比你更龐大的研究經費!唉!我看投彈結果也差不多快出來了,我得趕去現場欣賞這曠世巨作了!」於是,王博士拿起電話,呼叫了一台直升機。

王博士搭上了直升機前往該地,但是再也沒見王博士回來過了。據傳王博士被猴群瘋狂偷桃慘死於現場,遺體還被猴群不知拖到哪裡,甚至還有個說法,王博士遭受被病毒感染的猴子抓傷,導致自己也成為猴群的一員。

「也許……這也算是種報應吧?」畢博士最後下了這樣的結論,現場所有的人聽到這個真相時全都陷入了低氣壓。

「沒想到王博士竟然會是這樣的人……果然人家常說天才腦袋總是異於常人。」總統雙手搓著臉說道。此時他注意到國防部長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,而且手腳還有些微的顫抖,問道:「部長,你沒事吧?」

「被那些猴子……抓傷也會被……感染?」國防部長緊張地問。

「是的,這是感染率最高的一種方式,不過部長為何有此一問?」畢博士回答。

「那天發生猴群竄逃的時候,我前往……隔離區勘查,結果不小心……」

「不小心怎樣?」總統盯著國防部長。

「不……小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吱吱吱!!」

突然之間,國防部長身體上的皮膚瞬間長出褐色的毛髮,眉骨到額頭與鼻尖部分開始突出,上下嘴唇明顯產生撕裂,並且向前隆起,肩骨向外拓寬,腰椎無法挺直,四肢嚴重彎曲抽長!「牠」再也無法說出正常的話語,取而代之的是連續的猴叫聲。

國防部長變成一隻身穿軍服的猴子了!

「吱吱吱吱吱吱……!」現場一片混亂,全部的人都被「退化」的國防部長嚇了一大跳,只有會議紀錄員還慢條斯理地記下「國防部長說:吱吱吱吱吱吱」。

猴子部長一個彈跳企圖攻擊眼前的畢博士,畢博士緊張地拿起厚如字典的資料,奮力甩了部長的毛臉蛋,「牠」吱了一聲,立刻退後數步。

「來人啊!快來解決掉這隻猴子!」

慌張閃避,情急之下總統按了桌面下的紅色按鈕,月飛、五毛和其他秘勤組人員聽聞警示燈迴響亮起,立時拔出手槍,衝進會議室中。但是……每個人都被那隻穿著軍服的怪猴驚嚇愣住了。

「哇靠!我從來都不知政府無能到請猴子當國防部長!」月飛舉著槍驚呼。

猴子部長看見手無寸鐵的總統,吱了一聲想往總統身上跳去,就在此時,所有密勤組人員將手槍對準猴子,槍聲接連不斷……吱吱!

「想不到連國防部長都變成這樣,這病毒真是太可怕了!」總統慢慢起身,試圖保持鎮定,揮著右手命令幹員前去檢查部長的生命跡象。手扶著桌緣,吞了一口水說道:「畢博士!拜託你一定要盡快研發出解藥啊!需要多少資金都不是問題,只要你開口,我一定支付!」

「是的總統,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解藥研發出來。」畢博士點頭答覆。

「就拜託你了畢博士!這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全國百姓!」

「對了!總統大人,我還有個問題一直忘了問。有查出是誰要刺殺我嗎?」畢博士面露不安地問著。

「關於這點,我們還在調查中。訊息的來源終究查不出來。不過請畢博士放心,今日我們派遣秘勤組保護你,往後會再加派人手到研究中心的。」總統回答。

「嗯,感謝總統的好意。不過我的研究中心已經有非常完善的保安系統,不需要再加派人手,我只是想知道對方是誰?如此而已。」畢博士回。

「但是畢博士……」總統還想繼續說話時,卻被畢博士打斷了,他說道:「總統大人,我研究中心不習慣有外人存在,這樣會影響我研發的過程,請體諒!」

畢博士和總統道別之後,隨著接待人員回到停車場,準備折返研究中心。而回程途中,仍然存在著原先的怪氣氛和一點錯愕感。對於剛才會議室裡的情況,五毛的心中早已充滿了許多疑問,於是開口:「嗯……畢博士,剛剛會議室的那隻軍裝猴……真的是國防部長嗎?」

「很抱歉,這件事情與你們無關。」畢博士摘下眼鏡,拿出右邊口袋裡的手帕慢慢擦拭。

「到時酬勞拿了就把看到聽到的都忘記吧。」畢博士將眼鏡重新戴上。

五毛被賞了個閉門羹,表情略微不悅,此時月飛對他使了眼色示意「別問這麼多,拿到錢就好」。在寧靜的黑夜之中,車隊下了高速公路。

然而,就在車隊已經距離研究中心不到一分鐘的車程時,領路的第一車突然發生了大爆炸!火焰四射,發出極大的聲響,爆破的光線幾乎快照亮整片天空,隨後產生大量濃厚的黑煙和燃燒不已的熊熊烈火。

「發生了什麼事情!?」 開車的幹員趕緊踩住剎車。

「難道是車上被安置炸彈了?」坐在右邊的那位連忙分析著。

「完了……這下錢真的難賺了……」月飛看著前面喃喃自語,五毛打開車門大喊:「各位!先下車再說吧!」

「好!快快快!」

此時從火焰黑霧中出現了兩個人影,他們直接穿越火焰走向月飛和五毛這個方向,似乎不受高溫影響。而那兩個人,不是領路的秘勤組幹員,那兩個人身穿看似特製過的戰鬥服裝,他們的雙眼帶著特別邪惡的殺氣,各自呈現藍色和紅色,深邃發亮,在煙霧中顯得更加清楚。

就算那兩人距離月飛和五毛他們還有幾十公尺,躲在五毛身後的畢博士一看見那種特徵,臉上的表情從原本的嚴肅扭曲成驚恐怪異的表情,心裡的不安也愈來愈重……

  ──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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